透视中国芭蕾

芭蕾这种舶来的艺术形式,在中国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不再是一个属于西方的文化艺术符号。然而,中国的芭蕾在当今的舞台上,怎样迎接来自各方面的挑战呢?

《红》剧还能舞多久??

相对于芭蕾舞演员一个个在国际比赛中获奖,我国的芭蕾创作无疑是滞后的。打开中央芭蕾舞团今年的演出计划,可以看到,《红色娘子军》、《大红灯笼高高挂》依然是他们的主打剧目。“作品是一个艺术团体风格与水平的标志”,中央芭蕾舞团团长赵汝蘅说?“创作好的剧目是中国芭蕾的当务之急。”

业内人士公认,中央芭蕾舞团的《红色娘子军》和上海芭蕾舞团的《白毛女》,堪称是国产芭蕾的杰作。然而,这样的好剧目在我国并不多见。继这一北一南、一《红》一《白》两剧之后,我国几乎再没有出现过真正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和强烈震撼力的民族芭蕾舞剧。中国芭蕾艺术委员会秘书长肖苏华认为,30多年来,我国没有创作出一部超过《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的芭蕾舞剧,无论是创作思维、创作技法,还是舞蹈语汇,都远远落后于世界芭蕾的发展。 中央芭蕾舞团市场演出部经理介绍,中芭现在每年的演出任务排得很满,收入也在提高,在全国五大芭蕾舞团中各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但遗憾的是,在目前的演出市场中,国产芭蕾踪影难觅,观众看到的多是《天鹅湖》、《胡桃夹子》等一系列“洋味”十足的名字,几乎使年轻一代观众忘记了国产芭蕾舞剧的存在。

2001年,中央芭蕾舞团推出由张艺谋编导的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后,各地的演出邀请函源源不断地飞到了团长赵汝蘅的手里,她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大红灯笼高高挂》推出后,业内人士对此评价不一,有人说是中国芭蕾的一次革新,有人说这种舞剧不伦不类。但不论怎么样,该剧如赵汝蘅所期盼的那样,自推出以来至今仍在上海、广州、香港、台湾等地巡演,市场好得出人意料。当然也有人指出,过多的市场化因素的介入,严重制约了芭蕾作品质量的提升。如一些团体太强调节目的包装,以致喧宾夺主。这样的作品可能会获得短期的经济效益,但对中国芭蕾水平的提升毫无益处。

剧目是一个舞团的灵魂,判断一个芭蕾舞团的优劣,除了要有明星演员外,还要看它有没有自己的王牌节目。世界几大芭蕾学派都有着各自享誉世界的代表作。一个优秀的编导,可以决定小到一个团、大到一个国家乃至世界芭蕾艺术发展的风格和方向。英国的芭蕾艺术在“二战”结束前也很不景气,更谈不上成为一个英国芭蕾学派。直到上个世纪50年代初,阿什顿出任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驻团编导后,创作了大量的大型舞剧和交响芭蕾作品,使该团在短短十几年中跃升到世界六大芭蕾舞团之一。20世纪50年代末,前苏联戏剧芭蕾已走入低谷,显露出“老化”症状。格里戈罗维奇从1964年到1990年任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艺术总监,期间创作了14部大型交响芭蕾舞剧,把整个苏联芭蕾舞带进了交响芭蕾的新时期。

中国芭蕾目前仍处于亦步亦趋模仿与学习外国芭蕾舞剧的状态,看看我们国内芭蕾舞团的演出剧目,就会发现多是一些“洋为中用”的剧目,源于中国的文化传统、符合国人的审美需求、由我们自己创作的芭蕾舞作品少之又少。

创作力量薄弱,这是目前我国文艺演出团体面临的普遍困境,而芭蕾舞创作较之其他艺术门类,更是后继乏人,这是我国芭蕾面临的一个严峻问题。观众期待着新一代“红色”芭蕾经典的出现。

职业篇

除了跳芭蕾我还能干什么?

在艺术领域里,芭蕾舞演员的艺术生涯应该说是最短暂的,一般跳到30多岁就要告别舞台,面临人生的第二次选择。这是令芭蕾舞演员最为困惑和难以适应的问题。作为新中国第一代芭蕾明星,在经过了几十年风雨岁月的洗礼之后,中央芭蕾舞团团长、国家一级演员赵汝蘅却依然保持着芭蕾舞演员特有的苗条身材和清瘦的面容,她的言谈举止里,还不时地透露出对舞台的那份深深依恋。 赵汝蘅的办公室内,摆放着许多芭蕾舞演员的演出剧照,当笔者问有没有她自己的照片时,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语道破芭蕾舞演员的苦衷与尴尬:“一名芭蕾舞演员,每天都要面对今日的辉煌,明日的凋零,这种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1972年,赵汝蘅因脚伤不得不脱下舞鞋,含泪告别心爱的舞台。她回忆说:“当时我的心几乎死了,一个处在事业顶峰的演员突然因身体原因不能上台,这种打击对一个演员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在经过了整整5年的时间之后,我才逐渐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坐在办公室的赵汝蘅依然端庄秀丽,但她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原来她的一只脚因受伤严重而不得不被锯掉了一节骨头,这就是一名优秀芭蕾舞演员的代价,严格的训练使他们全身上下伤痕不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致残。赵汝蘅说:“作为中芭的团长,我深深了解演员心中的很多顾虑,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我不能不及早地为我们的演员做打算,帮他们寻找走下舞台后的出路。据悉,为了让演员离开舞台后能够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中芭开设了很多辅导班,并积极创造条件鼓励演员外出深造。 舞剧红色娘子军的第二代“琼花”、著名演员冯英退下舞台后,选择了学习深造的道路。目前她正在北京大学学习,准备将来做一名专业的芭蕾舞编剧。但是,并非所有的人都像冯英那么幸运,由于每个人自身条件的不同,在中芭乃至国内整个芭蕾舞界,像冯英那样出名并成为“台柱子”的演员毕竟是少数,有的演员可能一辈子也出不了名,他们只能跳团体舞,做配角,当主角的绿叶。高大英俊的中芭演出部经理,也是一位刚刚离开舞台不久的芭蕾舞男演员。他说:“我的运气不错,还能继续留在团里做事。很多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离开舞台后不得不自谋出路,作为演员,除了跳舞,我们又没有其他一技之长,找第二职业是很难的。”

确实,对于绝大多数超龄的芭蕾舞演员来说,他们的最后出路都没这么幸运,很多人为日后的生活顾虑重重。女演员的压力小一些,而男演员的压力则大得多,由于传统的观念问题,男演员的社会地位远不如女演员。赵汝蘅说:“有很多年轻演员来向我诉苦,他们面对的社会压力太大了,有的男演员甚至连对象都不好找,他们想不通啊,不知道自己出路在哪里。”笔者采访时了解到,退役后芭蕾舞演员的出路各不相同,留在团里的是少数,他们中有的做教员,在练功房训练演员基本功,有的搞经营,有的改做服装设计,也有的做后勤服务。更多的人是到社会上去办各种舞蹈培训班,他们只能从团里拿60%的基本工资,没有奖金。有些演员趁年轻时找个好丈夫,以便有个好归宿;也有些自身条件不好的演员早早离团改行,他们中最差的还有练摊的。

24岁的朱妍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小得多,笔者见到她时,她正在练功房和一帮刚入团的演员一起练功,举手投足一丝不苟,每个动作都力求做得完美到位。朱妍不像影视圈的演员那样,话不太多,但很爱笑,细声细气的,极其文静雅致,一看就是一位专心艺术的好演员。赵汝蘅团长介绍说:“她是我们中芭的‘台柱子’,年薪8万,演出收入是最高的一位。” “我觉得跳芭蕾舞挺好的。”这是朱妍告诉笔者的第一句话。1994年,她在芭蕾国际舞蹈比赛中获得特别奖,1998年又在保加利亚瓦尔纳国际芭蕾比赛中获得女子组金奖。1999年,她作为客座主演应邀到瑞典皇家芭蕾舞团主演《仙女》。朱妍说,在她主演的这么多作品中,最红的当数张艺谋导演的新式芭蕾《大红灯笼高高挂》,而她最喜欢的还是传统芭蕾舞剧《仙女》和《吉赛尔》。想到赵汝蘅的伤,笔者问朱妍身体怎么样,她指着自己的脚、膝、胯、腰、颈椎等部位说:“到处都有毛病。”她还说,芭蕾舞演员身上基本没有不带伤的,只是有的轻,有的重罢了。

朱妍已是国家一级演员,她对现在自己的工作状态与工作环境比较满意。这几年里,中芭的明星演员邹之瑞、侯宏澜、韩泼等一个个相继西飞,朱妍没太动过心,虽然她也在去年春节前拿到了美国的绿卡,也有国外的剧团高薪聘她,但朱妍还没有离开中芭的打算,她说:“有了绿卡,出国观看或参加演出很方便。至于出国,我没有考虑,因为在国外要不停地跳,不停地演,没有一个思考和学习的机会,我不喜欢这种工作方式。”朱妍对自己的前景充满了信心,她说能一直跳到30多岁,至于不跳了再去干什么,她还没考虑。

市场篇

芭蕾舞市场究竟有多大?

芭蕾舞目前在中国,尤其是在北京等大城市,已越来越多地被人接受。孩子们在学芭蕾,爱美的成年人也在学芭蕾。跳芭不再是一种纯粹的艺术追求,而成为一种集健身、休闲和自我完善的一种时尚运动。在日益红火的演出市场中,芭蕾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其市场前景无疑是诱人的。

在国外,除了极少数的几个芭蕾舞团由政府或皇室特别支持外,大多数芭蕾舞团都是隶属某大剧院。目前我国5个芭蕾舞团中只有中央芭蕾舞团、天津芭蕾舞团分别隶属于中央歌剧舞剧院、天津歌舞剧院,上海芭蕾舞团是上海大剧院的签约剧团。就目前体制运营效果而言,我国芭蕾舞团并未有太多的获益,仍有太多依赖国家的情结。芭蕾舞团如何面对市场,如何获得更多的经济收入以养活剧团、留住人才,这是摆在每个芭蕾舞团面前的共同问题。中芭曾与中演合作一年,将自己的全年演出安排和排练计划交由中演公司运作,但以后这种合作没有继续搞下去。朱妍告诉笔者:“那一年演出安排得很多,很紧张,但感觉收获挺大的。”芭蕾舞在国内的市场越来越大,这从一场又一场国外的芭蕾舞演出频频进军中国市场便可看出一些端倪。而国内的芭蕾舞团因市场营销、推广不够,很大一部分市场份额被国外的芭蕾舞团抢走。改变观念,抢占市场是中国芭蕾的当务之急。也许大家还记得,2000年12月24日,中央芭蕾舞团、上海芭蕾舞团、广州芭蕾舞团、天津芭蕾舞团和辽宁芭蕾舞团这五大中国芭蕾舞团汇聚北京,为观众献上一份圣诞、新年的厚礼:“中国芭蕾的力量――一场代表当代中国芭蕾整体最高水平的芭蕾演出”。这是中国五大芭蕾舞团首次联手推出的一次营销方式,可惜的是,这次演出是一个绝版,我们并没有进一步去开拓更大更广的市场,白白地放弃了。

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使得它一直以来就是国内外商家的必争之地,演出市场亦如此。纷至沓来、良莠不齐的国外芭蕾舞团,一方面使观众开了眼界,刺激了国内各团的竞争意识;另一方面,确实给我们国内的芭蕾舞团上了一堂精彩的“市场课”。近几年来,来自国外的芭蕾舞演出越来越多,当人们流连于金发碧眼的芭蕾时,中国芭蕾也开始积极寻找自己的出路。北京一家演出公司的老总提出一个非常商业化的观点,他说:“芭蕾作品也是给广大观众看的,因而要尽量华丽而好看。”上海大剧院经理钱世锦曾透露,良好的管理和市场运作使这两年上海大剧院取得了明显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在500多场演出中,国内外的芭蕾舞演出占了100场,而且演出收入最好的也是芭蕾。他认为,这说明观众还是很喜欢芭蕾的,关键看怎么操作。 天津芭蕾舞团的崛起是市场运作的成功范例,团长王起介绍说,他们为了推销自己,从舞台走向广场、走进电台直播间,开通芭蕾热线与观众进行沟通,这些举措大大缩短了芭蕾与观众的距离。

虽然中国有大量的芭蕾舞观众,但不可否认的是,还有很多观众并没有真正揭开芭蕾舞神秘的面纱。笔者在采访朱妍时,她说:“芭蕾舞的普及工作是很重要的,国外的芭蕾舞团经常免费到学校等公共场所演出,旨在培养小观众,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财力,也没法做这些工作。”

从国外舶来的芭蕾,在融入了我们的才情和血液后,我国也有了自己的芭蕾,并拥有自己忠实的观众。他们喜欢国外的《天鹅湖》,也爱看国产的《红色娘子军》与《白毛女》。中艺演出公司一位负责人说:“中国的市场非常大,首要问题是普及芭蕾舞,进而培养芭蕾观众,有观众的支持,才有我们芭蕾舞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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